

校友园地 ← 要是从头来过

要 是 从 头 来 过
-- 献给得而复失、
失而复得的花草们
亲爱的老师、同学,要是从头来过
前世宁放,此生愿收
(不向太阳、月亮,或者梦乡
而向荫霞,一飞)
从头来过,我保证沉湎
沉湎教室、操场、枯草和萎花
而不是小食堂、影院、昙花和桃汛
以及默默的手势和水果气息
保证认真读书,中医、昆虫学、解剖结构
而不是射雕英雄、哭泣的骆驼
乃至刀锋、荒原、人性的枷锁
要是你依然白衣如雪
或草上,萦舞缤纷
前世梦里的那枚蝴蝶
春天讲坛,阳光灿烂,天使的音调和面庞
我,幻成解剖课的骷髅
夜里卧你枕边,如痴如醉
(花睡不着,因为风在,就起来吐香了
风等了一夜,转身酣睡
无声无息,席草衔露,夜览花容风味
花开花落,风来风去)
或化身蜗牛、孺子牛
从遥远天边,不声不响、任劳任怨
从昨天的昨天,到明天的明天
缓缓地,但百折不饶
向你旧式透明凉鞋、花格蓝裙攀爬
(九院到宝钢的距离不长
比一滴泪到唇沿的时间,要短)
从头来过,不为栉风沐雨低叹
但隐身后谦卑,一次次俯首
哪怕百次横眉、千次冷漠
一万万次啐嗔讨厌
或者,绝望时回眸一笑
(流逝的、又能被集体记忆的
和不能记忆的、皑雪加残梅的)
亲爱的,要是从头来过
你还是思南路上蝉翼和梧桐
我仍是重庆南路那场落幕的秋雨
秋后滴下的不是滂湃、不是呜咽
而当我你老了,滴的要么是茉莉珍珠
要么是篝火里的一语成谶
漂浮一生的叶啊,近年来中国行
是否一人来去,间或与友聚聚
记得吗?虽不那么密切,但二江一路往南
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痴
恍惚与你同行,火车上,远方田野绿漉漉
或者高坡上,风吹过来,长发飘起
再或宁静的小亭,听雨……花开花落
你无语而诵,叶落归根之前,怀旧之后
怎么扫来扫去扫不完
(记得吗,可凡亦凡,文社第一次朗诵
那水啊,那白芒,怎么流来流去流不完)
一阵风,或你,飘进了拼命楼
而我,恰是整栋红楼、南路两旁的校园
(与扬眉剑出鞘的杰、清明花和五月诗路
亚静痛惋的子民、行空无状的霄燕天马
与南源北泉的文友、忆之手及幻想之臂)
那么,你是月之泪、天使翼上的血液
我是故土,沉默而潮忆不已的心房
(那么,地震后,下铺的你,大喝一声
安静!下楼,上楼,黎明眺望极光
我的哥啊,你是否还睡在钢铁小笼里
而雨后,雯,花色纹样的云团
维,经天纬地,是否还在船上赌气
那稚幻的不眠号啊,一辈子在吴淞口漂
是青春,而非朝霞,染红了浦江和喜欢)
亲爱的,要是不能从头来过
允一些人散步、抽烟,遥望星星和风铃来源
允另一些人慎独、离弃、或守住背心、棉袄
守住瘫痪、死亡;爱,只是场不足悔怨的雨
(你说,北川公寓,记忆中去过
楼上有些荫影,古老。在那蜻蜓点水
我说,时光轴一扭,豆芽,苗媚,趾细细的
高粱、芦花、映山红,花开的潮向也变了)
你说,也许只有三吋,但潮的心空很高
你说,思上了南,不得不哭着向北
亲爱的,亲爱的,不能重来,也不要哭
不要离开。死,也要目渺渺兮愁予
与佳期兮夕张。若红颜与骑士,打剑
杀!欲仙欲死刹那封喉
若酒龄前年,白鸽盘旋广场,喝了血色玛丽
(若那年教你写诗,上海到重庆不远
伤害到重庆不远)
亲,我们不说从头,没完没了
要是谁先走了,请剩下的那个
沙上筑沙:我的鸽子,亲爱的,我想象死亡
及死亡的死亡。我们又来到复兴公园
生死、爱恨、距离于你我如同旋转的木马
攀满青藤粉花的篱墙、黄昏的落羽
(要是你走得早,我肯定寂寞
但是寂寞也得活下去,活到夕阳落下
等彼岸遇见你时详告
海平面上的夕阳什么颜色
海水燃烧的颜色又何等壮丽)
本杰明 二零一六年六月